从叫停到收紧,银监会表面上对商业银行与信托公司的合作态度严厉,实则悄然为银信合作开了口子。专业人士称,银信合作缺乏监管、法律关系凌乱、规避宏观政策调控、潜伏寻租和滥用,对国家经济安全和投资者财产安全来说,是一种不可预知的风险。而银监会新政采取的柔软的限制措施,其实无力消弭诸种根源性弊端。在他们眼中,被寄予构筑金融安全之门的新政,才落地,已飘摇。
8月5日深夜,深圳某商业银行大楼内灯火通明,这是一次不同寻常却又令人愉快的紧急加班。当天下班时分,同其他各大银行一样,该银行也突然接到中国银监会下发的急件(《中国银监会关于规范银信理财合作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》),要求将银信合作业务收紧。“比起叫停,收紧是万幸。”该行理财部杜奕说话中略带“劫后逢生”的唏嘘。
杜奕告诉《法治周末》记者,一个月前,大概在7月2日,也是下班时分,当时,他接到深圳市银监局的电话通知,要求全面暂停银信合作业务。事后,他了解到,当天全国各地的银行都陆续接到了当地银监局的电话通知,通知内容同他接到的无异。
和他一样,他的同学,在上海某信托公司工作的李涵,这一个月的心情也经历了一次“过山车”。如今,李涵在电话里同他交谈甚欢:“老兄,咱们还是一家人嘛,不是不能合作,是得谨慎点儿合作。”
一个月,风向逆转。全国各地各大银行和信托公司纷纷拱手相庆。
然而,坊间对于政策的“阴雨转晴”多有不解:一会儿禁止,一会儿不禁止(仅仅是收紧),银监会在搞什么名堂?银信合作,究竟有何喜、有何忧?
风险有多大
根本问题在于银信合作已达至威胁国家的经济安全的程度。
对于银信合作,《法治周末》记者查到的解释是:为防止经济过热,央行出台政策,要求商业银行的放贷不得超过一定数额,但是,由于各界(如房地产商、地方融资平台等)对贷款的需求很大,商业银行受利益驱动,为绕过政策限制,便通过将理财产品交由信托公司管理的方式,达到间接放贷的效果。
照此说法,银信合作可谓银行暗地里开辟的“借贷通道”,是银行为了规避国家信贷政策而发明的“乾坤转移”术。
据了解,此种方式将潜在资金流向政策管控较为严格的产业如房地产业:自4月楼市新政出台,房地产企业融资受限,于是,房地产企业借道信托途径疯狂融资,房地产信托理财产品因此频频出现,“而这种产品,募集规模动辄一二十亿元,加上一个项目可分别找几家银行,开发商可以通过此种方式融资数十亿元”。
这显然同宏观调控的精神背道而驰。
杜奕提供的数据表明,今年银信产品发行规模呈爆发式增长,仅上半年,银信合作产品发行规模就超过2.5万亿元。
这是一个危险的数字。由此引发的经济过热、宏观政策失效,已将国家经济置于系统性风险之中。
“法律上也是没有依据的。”一位不愿具名的专业人士分析,银信合作的模式是:首先,投资者拿钱购买银行理财产品;其次,银行将这笔钱交给信托公司;再次,信托公司将这笔钱交给投资顾问(其资格并未受到监管);最后,投资顾问将这笔钱投向某些领域如房地产、地方基础设施建设等。“老百姓(投资者)把钱信托(虽然银行自己称为委托)给银行,银行又将钱信托给信托公司……这种转信托是不为法律允许的”。
该专业人士说:“多数不明就里的老百姓都是怀有对银行信用的认可、稀里糊涂地买了理财产品,银行怎能滥用这种认可而将他们的钱最终投向一些高风险领域?”他向《法治周末》记者解释,国家基于风险保护设立金融投资的适当性原则,即不支持没有风险投资能力的老百姓参与风险投资,而银行却把老百姓“忽悠”进来,让他们最终参与了高风险投资。
很多有识之士坚信,自7月2日银监会重拳叫停后,银信合作日后必将被明确勒令停止,以构筑一道金融安全之门。
然而,8月5日,当一纸薄薄的官方文件(银监会的急件)拿到手中时,已经做好准备的杜奕不免惊诧(当然更多是高兴):“这不是又给我们留活路了?”———作为专业人士的他体察到了其中传递出的宽松的信号:“虽然单纯从表面上看,银监会对银信合作仍然持有严厉的态度。但是,从叫停到收紧,这意味着高层对银信合作的态度不是打死,而是放生。”
全国普遍高温的8月,银行信贷部门和信托公司洋溢着一片雀跃,有识之士却再次陷入担忧。



